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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26章 唐瑞林岁末祭祖坟,郑德宝除夕夜求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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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唐市长调过来的人,我相信你跟唐市长还是有联系的。你想办法,想办法去找市长!让市长给公安局打个电话,把这个事一定给我落实到位。"
一个从来不愿意求人的人,用命令的口吻,让别人替他去求人办事,这话说出口,他自己都觉得臊得慌。他始终看着地面,不敢跟邓立耀对视。
邓立耀暗暗摇头。一个一把手,一个副处级干部,能窝囊到这个地步,看来这黑社会,有时候比白道好用得多。郑德宝这种人,你给他讲规矩,他跟你讲法律,是个不懂得变通的人。这样的人,适合坐在办公室写材料,不适合当一把手。
对付这种人,邓立耀知道,自己的目的就快达到了。只要再加一把力,年后,这位处长就该递辞职报告了。
他苦笑着说:"我的大处长哎,你以为我是谁?我找市长协调调动工作,那也是求市长办事,也是舍了老脸,托了各路关系才办成的。又不是市长是我家亲戚,我一个电话,他就按我的意思办。"
这话说得在理,郑德宝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。可家里总被人泼油漆,这个事总不能一直这么过下去。
邓立耀见他手足无措,便给他出了个主意:"处长,您想想,您是不是哪里得罪什么人了?这养路费虽然重要,可它毕竟是公家的钱。少收几笔,多收几笔,那不都是咱们自家说了算?省局的人能管这些?省局的人到东原,他总要吃要喝吧?咱们把招待搞好,这些事,就都能说得过去了。只要你没往自己兜里揣,这些钱,都好说。"
郑德宝知道,这么做风险其实不大。拿集体的利益,跟地方上的势力搞好关系,也是不少稽征所惯用的手段。可他一时过不了自己这一关。
他重重叹了口气:"我考虑考虑。这样,你再给你的关系打个电话,让公安局务必再加把劲。"
邓立耀满口答应下来。
他看了看大门上新泼的油漆,又说:"郑处长,要不这样,我去买桶油漆,给你把门刷了。"
郑德宝很不屑地说:"算了。刷的漆再多,也不如人家涂得快。我总不能时时刻刻守在这儿。妈的,老子不要大门了,老子只剩两袖清风。没有大门,他写什么?"
邓立耀目瞪口呆,没想到郑德宝这么固执。
郑德宝站起身来,抖了抖身上的烟灰,转身往里走。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,对邓立耀说了一句:
"春节快乐。"
大年初一晚上是看春节联欢晚会,今年的春节联欢晚会,好像一下子把大家带进了一个新的时代。
《忘情水》《让我轻轻地告诉你》《咱当兵的人》,这些歌在大年初一就流行开了。广播里放,商店里放,大街上有人哼,连胡同口的半大小子嘴里都在唱。
这天上午,我和晓阳回了李举人庄。
晓阳一路上都在唱《让我轻轻地告诉你》。她唱歌好听,音准,调子甜,抑扬顿挫里带着一股水灵劲儿,不比原唱杨钰莹差。我一边开车,一边如痴如醉地听。
"晓阳," 我说,"你唱得比昨天电视里唱的还好听。"
晓阳坐在后排,抱着岂露,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唱歌,岂露对唱歌没兴趣,倒是趴在车窗上,对平安县一路上的雪景好奇得很。
前两天下的雪,道路还有些泥泞。车子上了国道,跑起来快,风驰电掣的。
上午先到了平安县城。张叔从京城回来了,我和晓阳先去给张叔拜了个年,这才往老家赶。
到家的时候,父亲和二哥正在院子里杀羊。
父亲在院里的两棵树之间架了一根横梁,木桩上挂着勾羊的架子,羊已经挂了上去,正在放血。二哥在旁边搭手,二嫂芳芳抱着孩子,和岂同站在一旁看热闹。门上的春联是新贴的,红得扎眼。
中午吃羊肉。锅支起来,热气腾腾的,满院子都是家里羊肉的膻香,混着柴火燃烧的烟火气,直往人心里钻。
饭后晓阳和二嫂一人抓了一把瓜子花生,在院子里摆了张小桌,边嗑边聊天,叽叽喳喳的,话多得说不完。
这一天的东原,要说最忙的人,恐怕就是马定凯了。
年前,马定凯宣布兼任棉纺厂党委书记。大年初一这一天,他跟厂长胡晓云一起,走访困难群众,听取职工们对复工复产和改革的意见。
从早到晚,两个人走访了四十多户贫困户。
一圈走下来,大家都发现,棉纺厂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,原因是极为复杂的。有体制的原因,有市场的原因,当然,也有领导班子的原因。这笔账,不是一天算得清的,也不是一个人还得了的。
这一天,许红梅和唐卫国带着孩子,又过了一天的二人世界。
两个人都只当昨天的无心之言,是气头上的话。上午,他们逛了糖果店,又逛了烟酒商店,最后进了百货大楼。明天就是初二,许红梅和唐卫国要回曹河县老家。
许红梅特意到百货大楼,给唐卫国买了一身西装,一条领带,一件风衣。
唐卫国这个人,底子是不错的,人高马大,形象伟岸,国字脸,浓眉大眼。平时不修边幅,看不出什么。这一打扮,气质一下子就上来了。
许红梅替他抻了抻衣领,端详着说:"都说人靠衣裳马靠鞍。卫国,你这一打扮,还真有几分俊后生的模样。"
唐卫国对着镜子照了照,有些不好意思:"红梅,这身衣服,是不是太贵了?我看加起来,得两三百块钱吧。"
两三百块钱,在那个年月,确确实实是顶好的衣服了。可许红梅不缺这两三百块钱。
"以后你跟我去了省城," 她说,"这些衣服,都是最基础的款式。"
两人买了大包小包的礼物,又折腾了一晚上。
第二天,就是正月初二。
虽说两个人都赖在床上不想起来,可这一天是回许红梅老家的日子,唐卫国自然要给媳妇争面子。两个人开着那辆军牌的皇冠,出了市区。这车,别说在东原,就是在省城,走在大街上都不免让人回头多看两眼。
车到曹河县,直奔许红梅的农村老家。
许红梅的老家,唐卫国来过两趟。当初虽然是名义上的结婚,可提亲、迎亲的程序,一样都没少。老家的房子是新盖的,四间红砖瓦房,带红砖的院墙、偏房,合成一座四合院的格局。在农村,能盖上这样一座房子,是很阔气的。
大门口已经贴好了春联,左邻右舍的邻居都来看热闹一般看着这辆军牌皇冠轿车,眼神里满是羡慕与好奇,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这位新女婿的排场。汽车停在许家门口,好像几个胡同的人都来看唐卫国这个新女婿。
虽说许红菊被抓了,可许红梅还在。
村里人对许红菊是唾弃,对许红梅,还是当成功人士看待的。甚至有不少人私下说,生儿养儿,还不如养许红梅这样一个女儿,让爹娘在村里扬眉吐气。
两人下了车,唐卫国很大方的从车里拿出两包中华香烟,分发给围观的邻居和长辈,一边散烟一边笑着寒暄,尽显新女婿的体面与大方。
邻居们接过烟,脸上堆满了笑,纷纷夸赞许红梅有本事,找了这么个体面的女婿,开着小轿车回来。
许红梅抱着孩子,听着这些夸赞,心里受用,脸上的笑意更浓了,她也把早就准备好的糖果分给围拢过来的孩子们。
小家伙们一拥而上,欢天喜地地抢着糖果,院子里顿时充满了热闹喜庆的年味。
唐卫国刚和长辈客套完,许红梅的父亲左手拄着拐,一瘸一拐的走过来,唐卫国很恭敬的喊了声爸,然后一把抓住了许红梅的手,攥得紧紧的,然后很是自豪地扬起头,把老父亲往院子里领。
围观的邻居看着这一幕,纷纷竖起大拇指,交口称赞唐卫国是个懂礼数、知孝道的好女婿。
许红梅在后面抱着孩子看着这一幕,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与骄傲。
人还没进院子,在宅门下面,一个粗汉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一拦,满脸的横肉一抖,“站住,你们这是回来了,我妹妹许红菊那?”
唐卫国一时没认出这人是谁,许红梅的父亲下意识的地把唐卫国往身后拉了拉,生怕这人打了自己的女婿一般。
许红梅上前一步,在唐卫国的耳边耳语道:“这个就是我弟弟!”
唐卫国明白了,这就是糟蹋许红梅的那个过继的混账弟弟,唐卫国心里一阵厌恶,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是微微侧过身,将许红梅护在身后,然后一副惋惜的模样大声道:“红菊啊,红菊破坏别人家庭,被公安机关依法逮捕了,现在正关在看守所里,具体什么时候能出来,我也不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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