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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25章 许红梅夜宿暖唐家,唐卫国携眷祭祖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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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没头没脑的话,让许红梅找回了一点安慰。
省城的日子,她偶尔会想起自己这个挂名的丈夫。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不长,可要是抛开唐卫国母亲那一层,小两口其实过得挺自在。跟唐卫国在一起,她没有任何心理负担,这是她扯了证的男人。比起跟别的男人在一起的热烈、激情,这个木讷老实的男人,她反倒觉得踏实。
她想起自己还在曹河县棉纺厂当工人的那些年。那时候,别说是遇到市委办的科长,就是县委办的科长站在她面前,她也要点头哈腰。
如今她看着唐卫国,也不过觉得他是个市委办的小领导。变的不是别人,变的是她自己的人心。
可人心这东西,谁又不盼着有个归处呢?谁不希望自己心里的人,也能住在自己家里?
这一晚,许红梅是快活的,也是真诚的。
唐卫国捧着丸子汤碗喝了一口。酸酸的丸子汤下肚,一股热气直冲头顶,整个人都活泛了。他咂咂嘴,又尝了一口芹菜,清脆,翠绿,木耳嚼起来很有韧劲。他连连点头:"哎呀红梅,我可真没想到,原来你做菜做得这么好。"
许红梅看着唐卫国,看他吃得香,自己也跟着高兴,一双眼睛亮亮的:"看到你吃得开心,那我就很开心呀。"
她这才留意到,院门后头、房门后头,堆着几瓶酒。她瞪大了眼睛:"怎么?你要喝酒?"
唐卫国以前是不怎么喝酒的。可自从结了婚,自从和许红梅有过那么几回,又看她离开自己,他就染上了这个毛病。喝得不多,醉而有度,喝上两杯,是为了方便睡觉。
"这不是你走了嘛,"他坦诚地说,"家里就我一个人,有时候睡不着,就喝上两杯。我不贪杯,喝了酒,倒头就睡。"
许红梅的酒量不错。她干脆起身,从门后拎起一瓶酒,是高粱红的三年陈。这酒比不上五年陈,可入喉绵柔,价格也实在。她掂了掂瓶身,问:"杯子在哪?"
"怎么?你也要喝?"
"过年了,"许红梅说,"来,我陪你喝两杯。"
这句话,让唐卫国又感动,又有些惶恐。他朝思暮想的人回来了,还要陪他喝酒。他手忙脚乱地找出两只二钱的小杯,摆在桌上。
酒液倒入杯里,激起一层酒花。许红梅捏起酒杯端详了一下:"这酒真不错。"她笑着,主动跟唐卫国碰了一下杯,碰的时候,把杯身压低了半分。
唐卫国忙放低酒杯说:"你是处长。"
许红梅啧怪说:"你是家里的男主人,你肯定要高高在上才是。"
唐卫国到现在还没转过弯来,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不是他媳妇,这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。
两个人用二钱小杯,一仰脖,干了。
许红梅又倒了两杯。"卫国,"她说,"这杯我敬你。谢谢你包容了我,接纳了我和孩子。"
唐卫国捏着酒杯,一时不知怎么接话。他接纳许红梅,接纳这个不是他的孩子,是下了很大决心的。一个男人要接纳一个不是自己的孩子,那点勇气,不是几句骂名就能扛下来的。
几杯酒下肚,许红梅少有吃菜,多有喝酒。唐卫国劝她:"您还是多吃点菜吧。"
许红梅放下酒杯,看着唐卫国,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:"欲戴其冠,必承其重啊。卫国,你是不是觉得,我这个人很水性杨花?很让人讨厌?"
唐卫国的确知道许红梅的私生活并不检点。许红梅能跟唐瑞林那样岁数的人搅在一起,水性杨花四个字,用在她身上并不冤枉。可这话他没法说。他还压着另一件事,他把孩子的胎发交给了公安局的人。这么一想,他反倒先生出几分歉疚来,结结巴巴地说:"红梅,你不要这么说自己。咱们都是普通人,我知道你很不容易。"
这句话从一个老实木讷的男人嘴里说出来,带着笨拙的真诚。
但真诚是最强的的必杀技,最能击穿人心防线的就是真诚。
许红梅是女强人,但谁的强不是装出来的。她卸下所有铠甲,不过是想在这笨拙的真诚里,寻得片刻喘息,让那颗疲惫的心,能暂时有个落脚的地方。
她端起酒杯,仰头饮尽,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,像是要把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和不甘一并浇灭。
"你说得对。"许红梅笑了,那笑里带着几分苦,"咱们都是普通人。普通人能活着,就已经很不容易了。不是你觉得我水性杨花,是我自己都在恨我自己。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吗?"
唐卫国不知该怎么答。他对许红梅的历史了解不多,只知她风光无限,却不知这光环之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与隐痛。
"你真正要了解一个人,不能从别人嘴里去听,也不能自己去看。"许红梅的眼睛红红的,酒意涌上来,话也涌上来,"你要真的穿上他的鞋,去走一走他走过的路。恐怕你穿上我的鞋的那一刻起,你就开始哭了。"
"红梅,你不要这么悲观嘛。"
许红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她端起酒杯,又闷了一口:"我之前,有一个哥哥。那个时候家里穷,黄河翻河他去抓鱼被卷进去了,到现在人都没找到。死的时候,应该十六七岁吧。我哥哥,是这世上最疼我的人。”
这事,唐卫国从没有听人提起过。
“小时候家里穷,你吃过糠吗?"
唐卫国记不清自己吃没吃过糠了。
"吃糠咽菜。"许红梅说,"小时候,家里只有糠。穷啊,穷的不是揭不开锅,是家里连锅都没有。我爸多病,我妈体弱,从小就是我哥一个人撑起一片天。我哥没上过一天学,我记事我哥就开始挣公分了。我哥没了之后,我父亲就过继了一个儿子。"
提到这个过继的儿子,许红梅话头猛地一顿,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与寒意。她深吸一口气,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:"我应该是十八岁那年……不对,还没成年,是十七岁,就被一个当干部的给欺负了。后来,怕我爹娘闹,那个干部弥补我,让我去了纺织厂当工人。也就是从那会儿起,我觉得自己的身体,是自己的本钱。当了工人之后,我爸买药,我妈看病,总算有了着落,日子好了没两天,我那个过继来的弟弟,他也欺负我,他撕我的衣服……。"
许红梅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,她伏在桌上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,她捂着脸哭道:“我爹我娘都不敢给我说一句公道话,我最疼我的哥哥走了之后,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,能替我做主,替我撑腰了……”
唐卫国从来没听过许红梅说这些。兴许是过年,兴许是酒,她才把这些年的过往,一句一句地倒了出来。
"我从十八岁起就被人欺负。"许红梅红着眼圈说,"算下来,我遇到的男人里,你是第一个真心实意对我好的人。"
"红梅,"唐卫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眼前这个哭的不能自已的女人,"不知道你还有这些过往。"
"你知道我那个弟弟是谁吗?"许红梅咬着牙问。
许红梅仰起头,她抿着嘴唇把眼泪咽了回去,接着抬起胳膊擦了擦眼角,重新振作起来。
唐卫国摇了摇头。
许红梅带着恨意:“是许红菊的哥哥!是许红菊的哥哥欺负了我……欺负了我之后,他爹他娘还把我爹打残废了了……,还让我爹告诉我是自己没本事摔得,是我装不知道,是我忍气吞声……”
唐卫国想着自己这个小姨子家,竟与许红梅有着这般深仇大恨,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他其实在市委办听到过一些风言风语。陈浩被抓的事,传得满城都是,说是许红菊怀了陈浩的孩子,许红菊也已经被省反贪局带走了。他听着听着,才明白过来,许红菊并不是许红梅的亲堂妹,而是出了五服的堂妹了。
许红菊走上这条路,似乎是许红梅在背后引诱、挑唆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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