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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4章 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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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好了。
食指和中指明显弯曲,伸不直。那是常年握锄头、握镰刀握出来的。
掌心全是老茧,一层叠着一层,硬得像石头,帕子擦过去沙沙地响。
掌纹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,八十多年了,那些土像是长进了肉里。
宋溪握着父亲的手,低头看了很久。
他没有哭,只是握着,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些粗硬的茧。
他继续往下擦。
腰上有一道疤,是年轻时从房顶上摔下来磕在石头上留下的。
小腿上有一道长长的疤,是被牛角顶的,当时差点废了一条腿。
脚底板上的老茧比手掌还厚,一层又一层,走路从不觉得硌脚。
宋大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很多,多到宋溪眼前朦胧,看不清。
屋里是压抑着的抽泣声和哽咽声。
待擦完,宋溪给父亲换了一身干净衣裳。
那是宋大山去前最喜欢的一件灰布棉袍,平时舍不得穿,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枕头底下。
这是李翠翠给他织的布,断断续续好几年才织好,也是她织的最后一匹。
如今不比当年,眼睛不中用了。
宋溪把衣裳穿好,扣子一颗一颗扣上,又把衣领整了整。
然后他给父亲梳了头。
宋大山的头发全白了,稀稀疏疏的,宋溪梳得很轻很轻,像怕把父亲弄疼了。
尽管父亲已经感觉不到了。梳好了,他把头发拢到耳后,露出宋大山的耳朵。
那耳朵也老了,耳垂上有一颗痣。
他把父亲的头轻轻放回枕头上,又把被子拉上来,盖到胸口。
做完这一切,宋溪退后两步,看着父亲。
宋大山躺在那里,很安详,很整齐。
脸色并无灰白,嘴角微微翘着,像是在笑。
宋溪想,父亲走时应当是不痛苦的,是高兴的。
窗外,廊下那盏荷花灯还亮着。晨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烛火晃了晃,又稳住了。
院子里,哭声没有断过。
李翠翠坐在炕梢,抱着元儿,轻声说:“你太爷爷走了,去享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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